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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台风】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明台推开四合院的门,门里的那人一身一丝不苟的长衫,面沉如水地望着他。

唉,又来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径直绕过那人往里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那个致命的夜晚之后见到王天风了。在被审讯得神智昏蒙时,他构建出了这个形象,从此这个魂灵便与他形影相随。审讯室里,这个影像擦掉他脸上的血污;病床旁边,这个影像握着他受伤的手指。前往北平的火车上,他正想着自己的大姐流泪,一块手帕就递了过来。

眼下,这个虚幻中的人物又出现在这里。


明台走进东厢房。房间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简朴整洁。他把帽子摘下,把随身箱子打开,才把一套衣裤放到衣柜里,抬头一看,王天风就站在门口,板着脸。

“怎么回事?”他的幻想对他开口说,“见到我都不打招呼了是吗,没点学生的样子。”

明台眨眨眼,这不对劲,以前这个虚拟人物从未跟他讲过话。或许是他的癔病加重了。

“老师——”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称呼。“我们以前没聊过天啊。”

王天风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

他把王天风想得这样真切,细微到眼角的每一道皱纹。他都有点赞叹了。

“或者,我在做梦吗?”明台自言自语,掐了一下自己胳膊,觉着疼,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不大敢再往前碰碰对方,怕抓到空气什么的。

王天风却上前一步,把他抱住了,短暂而有力的一抱。“明台……很高兴再见到你。”

对方身体温暖、坚实的感觉很清晰。

明台哀叹道:“唉,我这病是好不了了。”


明台小口地往嘴里扒着饭,时不时抬眼偷瞟一下对面的王天风。他怎么还不消失?他会消失吗?他已经停留得够久的了。他这回会永远在这儿陪着他度过冷冷清清的下半辈子吗?

他不太敢预先开口,怕惊扰到他。

他的老师说:“看我做什么。”

“啊。”明台小声说,“没有。”就收敛了眼光,低头又吃两口,数了两秒,做好了见到一张空椅子的心理建设,抬眼再看。

王天风还在那儿,低眉敛目、正襟危坐地吃着饭。

明台胆子大起来。他伸出手,去摸老师的眉毛。

王天风把碗一放。“你干什么。”

明台缩回手去,觉得有点儿奇妙,这种虚拟人物跟你发生互动的感觉。他再伸手,撩猫逗狗一般,伸向老师的嘴唇。

这回他的手腕被王天风牢牢攥住了。

“别以为我现在治不了你。”

明台撇撇嘴,心里却喜滋滋的,连着嘴里的白米饭也变得甜丝丝的了。

这个王天风可比他以前想的真实、也符合性格多啦。


晚上就寝的时候,明台见到对面的厢房灯光熄了,就悄悄溜出房间,摸进了黑灯瞎火的西厢房。

他点亮了油灯,王天风正在床榻上阖着眼睡觉,一副被光亮惊醒的样子。

“明台!大半夜的,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反正是他想象出来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明台想着,便直截了当起来:“我睡不着,能和您睡吗?”

“你又不是小孩儿了!”

明台做出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抿着嘴巴望着他。

“……你去再拿一床被子。”


明台靠着窗边儿睡着,窗户漏风,稍微有点冷。他也不太敢往王天风那边凑,只平躺着,躺得右胳膊都冰凉的。他扭过头去看着老师。老师在睡梦里轻微地皱着眉头,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他伸出手,想抚平一下他的眉头。手伸到一半,又怕打扰老师睡觉,收回去。

明台盯着身边躺着的人,他是有点儿怕早上再起来就见不到这个幻影了。在病床上,他只是睡了一会儿——那之前,老师还握着他的手呢。可是再醒来人就不见了,只有他的手还伸在那儿。

他瞪得眼睛都酸了,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终于在后半夜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身边一摸。

空的。

明台一下就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想趿拉着拖鞋出去找,又委顿起来。

唉,就知道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愁眉苦脸地哀叹了一阵,想起今天要去联络处报到的事,就又起来,慢吞吞地把被子叠好,一边思考着早饭该怎么解决,一边抱着被子往外走。


迎面就看到了王天风。

明台差点把手里的被子掉地上,又本能地搂紧了它,看样子像抱着一个大号玩具熊。

“快去刷牙洗脸,来吃早饭。”王天风对他说。

明台决心要严肃思考一下自己这癔病。

这早饭是谁做的呢?他精分出的另一个人格吗?看样子事情不只是他幻想出一个能说话、有体温的人物这么简单。


报到倒还顺利,只是有许许多多的文件叫他填,甚至还有一份守则,要他默记并当场考试。明台花了老半天才搞定,看天色还早,就去街市买了点菜,又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买了支糖葫芦。

他自己其实不大喜欢甜,可自从知道老师喜欢,就总有点怀念故人的意思。

哼着小曲儿又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迎接他的是王天风阴沉的脸色。

唉,您怎么还在啊。

明台咽下了这句话,听王天风训他道:“你以后出去要向我报备,这北平城也不是那样太平,好歹我能知道你的行踪!你这样一句话不说就去做事,是把我当空气吗?”

您可不就是空气嘛。明台腹诽着,嘴上说:“知道了,老师。”又去拎着的塑料袋里拿那支糖葫芦,“您喜欢吃这个吗?”

他幻想出来的形象望了望那裹着糖浆的山楂果子,又看了看他。“算你还记着老师,真不容易。”

明台看着他拿舌头舔了舔红艳艳的果子,又张开嘴包裹住整颗果子含住。

他可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幻想还能这么下流。


晚上再和老师躺在一起时,明台就有点儿心猿意马了。开始只是拿手指头摸摸老师的头发丝儿,然后又试探地点了点那略微消瘦的面颊,见王天风仍然阖着眼,胆子就大起来,手指头落在他柔软的嘴唇上——是真的挺软,虽然有点儿干燥起皮。

明台支起身来,撑着脑袋,挺敬畏地看着这个诸多细节都如此完美的虚构人物。他这会儿想得可不是自己的癔病,脑子里全然想的是,我亲他一下,会被发现吗?

明台一向很有实践精神。

然后他老师就醒了。

王天风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看得他脸上发烧。

明台一句话不说,视死如归一般看着他老师,看着看着,还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反正这又不是真的……”他小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刚刚被他偷袭成功的那个幻影叹了口气,这叹气听起来还挺真实的。“睡吧。”


明台醒来时发现王天风正把手臂搭在他身上,还面冲着他睡着。

沉甸甸的重量感让他有点儿恍惚,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还有……早上对一个臆想中的人物产生了生理反应,算好事吗?

他有点儿自暴自弃地把王天风的手臂移开,又掀开被子一角,把手伸进去,闭着眼睛动作起来。


才没两下,就听到边上一声动静。

“你、你干什么呢!”他老师甚至还结巴了一下,看起来差点摔到床下面。明台给自己的想象力默默竖了个大拇指。“你就不能先警告我一下!”

“啊,”要求还真多。明台懒洋洋道:“那,请您,暂时出去一下?”

“这是我房间!”

“可是老师,”明台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气得拖鞋都忘了穿、眼下正光着脚站在地面上的他的老师,“我这情况出去也不合适呀。”

王天风摔上了门。

明台心情挺好地大笑,为了刚刚调戏完自己的幻想。

他努力不去想一个人在床上自言自语最后还大笑起来是多么可悲的景象。


再到晚上的时候,王天风就拒绝他踏进他的房间了。

明台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看上去像只掉到水里的小狗。“您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门口睡。”他宣布,还煞有介事地准备在门口铺开被子。

“外面这么冷,你想冻死你自己吗!”王天风生起气来嗓子会有点劈,明台很高兴自己把这样的小细节复刻了。“从你到这儿来就没一天叫我省心的!”


王天风还是让步了,让他进到那间温暖的房间,也让他共享了那张温暖的床榻。

明台面对他侧躺着,触目所及是那触目惊心的疤,突然有点儿惶恐。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在沙漠里行走太久的旅人,爱上了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再朝着那个方向行进,他得不到甘泉,也到不了城镇,他只会被漫无边际的黄沙掩埋。

他不确定是应该现在就跳下去呢,还是应该壮士断腕,努力自救一把。

他的老师……应该也不会想看到他这副沉湎幻象、饮鸩止渴的样子吧。


“老师,您还是走吧。”他低声说,“我知道您已经不在了……您不走,我永远也没办法重新开始……”

王天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王天风果然是走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也收拾得很有条理。墙角那只行李箱却还在,明台没勇气拆开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里的这个细节。

如果没拿行李箱,是不是还能回来呢?还是说明天那只行李箱也就消失了?

明台觉得或许自己真应该去看看医生。


傍晚时,明台给自己烧了饭。一犹豫,还是烧了两人份,并且也把王天风那碗盛好。

“老师,明天起,我就会只做我一个人的份了……”明台自言自语道,“可能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他举起酒杯,把酒喝掉,又举起王天风的酒杯,本来是想洒在地上,可又觉着浪费,所以把酒也给喝了。


王天风回来时,明台正坐在他床上发呆。见他推门进来,露出了惊讶且惊喜的表情。“老师!”他站起来,讷讷地望着他,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您是来拿行李的吗?”

王天风说:“你是很盼着我走吗?”

在灯光下,他的表情很柔和,让明台想哭。

“不……不是。”他说,“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没错,”王天风肯定道,“这样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

紧接着,他说:“所以我们今天要把这个问题解决。”

他的老师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看着我,明台。”


王天风握住他的手。那手有点凉,掌心带着老茧。

“我不是你想出来的,”他说,“我是真实存在的。我还活着。”


明台望着他一会儿,摇头说:“您以前也这么说过。”

“以前?”

“可能是我脑子里的一种声音在说服另一种……我不知道,就好像我的情感在和理智说,我是真的。但是理智说,这是不可能的,根据以前的情形归纳……”

“什么归纳?”

“在审讯室、在病床前、在火车上,我都看见您了。您总不可能真的出现在那些地方吧。”

王天风看着他。

“说实话,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报告、交代、准备,我今天真的是想要走了。因为无论你对事实的认知有多么偏差,这一切因我而起。我不想看到我以前那么出色的学生,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或许,让你真的认为我是死了,比看到我活着还要让你省心些。”

明台看着他的老师去拿那只行李箱。“只有我走,你心里这种执着的念头才能断绝,这是为了你好。”

“是啊,您总是为了我好,您总是做出为了我好的决定,哪怕是我脑子里的您也是这样。”明台说,“告诉您,我也希望我能感性一些!希望我能够构想出一个不那么符合的老师,至少可以得到一些安慰。现在呢,那安慰是虚幻的、缥缈的、不存在的!我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去相信,就像我明明怀疑您,可是还是不忍心看您去送死。您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很抱歉,学生永远没法做好这一点!”

明台声音越来越大,等都说完,才感觉自己脸颊湿润,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流了眼泪。

“有的时候,我也恨您,”他喃喃地说,“您永远都那么强大,永远都那么无懈可击,好像没有什么能打破您的壁垒……您没有考虑过自己,可也没有考虑过我,是吗?我和您不一样,我承认自己的软弱,我就宁可……沉浸在虚幻的安慰里。”


王天风放下箱子,走回来看着他。

“你是不是认为,我所有的举动和反应,都是你的思想强加给我的。”

“是。”

“那好,说一件事,然后想一个你觉得我会有的反应,不要告诉我。再看我的反应和你脑海里那个是否一样。”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明台立了正,看起来要敬军礼似的,把这话说得像一句誓言。

“我要您做我的老师,也要您做我的情人!”


王天风拎住他的衣襟,硬梆梆地吻了上来。


明台瞪大了眼睛,无法思考。他只能感到老师的牙齿磕破了自己的嘴唇,同时拽着自己的力道一时间难以挣脱。

王天风在几秒后松开他。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只是眼角飞红,嘴唇上也有点可疑的红色。

“这是你想的反应吗?”

“我当然以为您会打我。”明台老老实实道,“不过,如果我的思维是操控我的想象,满足我心中的愿望呢?”

王天风看起来真的很想打他。


明台却上前两步搂住了他,颇为情真意切且可怜兮兮地向他恳求道:“老师,别走了,至少今天晚上。”

王天风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是全无办法,只有妥协。

对上他这个学生,他就从来没赢过。


隔天中午,四合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实话,开门看见自己的前未婚妻时,明台的确有些尴尬。

程锦云说:“不欢迎吗?”

明台说:“没有没有,正要吃午饭,你要一起吗。”

“你不介意我就吃一点,从联络处那边过来,我连早饭也没吃上。”

她走到正厅的桌前,看了看丰盛的菜色,对明台说:“哎,怎么三副碗筷啊。”

明台心中一紧,脑子又嗡嗡直响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自己的这块心病。


却听锦云对着门口道:“哦,王先生!您也住在这儿了,我都不知道!”

明台缓慢地转过身,见到王天风正端着汤过来。

“程小姐,菜好了,正好一起吃饭吧。”王天风招呼道,把汤放下,坐在桌边。

“昨天您是不是去联络处了?我去办事好像看见您了。”锦云很热情,“我还说,哎,这不是我曾经在订婚那时候见过的明台的老师吗?”

“对,昨天去办点事。”王天风说。“你现在怎么样?”

锦云还没回答,明台就抓住了她的手。“锦云,”他看起来很急切,“你不要骗我。”

他前未婚妻惊讶地看着他:“我骗你什么了?”

“你能看到他?”明台把她的手往王天风胳膊上放,“你能不能摸到他?”

锦云这回是用一种担忧的眼光注视着他了。“明台,你怎么了?”又转向王天风,“王先生,他怎么了?”

王天风不动声色地给学生盛了碗汤,放到他的饭碗边上:“他啊,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吃完这顿暗流涌动的午饭,锦云向明台传达下阶段工作目标后就离开了。离开前,她还特意对明台说:“明台,你要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没问题!”明台的目光飘向在收拾碗筷的王天风,“我会很好的!锦云,太谢谢你今天来了!”


大门刚一合上,明台就从背后把他老师抱了个满怀。

“又发什么疯呢?”王天风故意说。

“老师,”学生把脸埋在他颈侧,十足撒娇的姿势,“我现在可是病好了。”

王天风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说:“我看啊,还是病着的时候好,至少还不敢造次。”

明台说:“老师,我是不敢的,可您却敢吻我呢。”

王天风瞪着他,很威严地说:“今晚从我房间滚出去。”


晚上的时候,王天风原本下定了决心,要是明台还在他门口抱着被子装可怜,他就锁了门叫他在外面冻一夜。

结果呢——他却发现那小混蛋直接钻到被窝里等他去了。

学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这是给您吓怕了,未雨绸缪呀。”

王天风板着脸坐到床上,又板着脸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熄了灯。黑暗刚一降临,明台就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暖和地贴着他,像个散发热力的小火炉,像个温柔和煦的小太阳,温暖着他、照耀着他。

“老师,”明台悄悄地说,“您根本就没法拒绝我,是不是?”


王天风忽然开始希望明台把他当空气了。

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吻着他、搂着他,要一个答案。


“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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