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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台风AU】如梦之梦(下)

盗梦AU。BGM,或配合FANVID食用。

上篇


明台已经在盘山路上走了两个钟头了。

没有车,没有人烟,只有远离尘嚣的青山碧水,和山间萦绕的袅袅白雾。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呢?是出任务吗?他记得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在一个又一个雇佣兵组织中辗转。他还记得他是一名前哨,因为他老师说他构建的梦境总是充满已有的事物,不适合当建筑师,也因为他对人的观察不够细致,不适合当易容者。

他的老师——

明台抬头看看不远处那座灰色的建筑,那不正是他们的学校吗?


他走进敞开的校门,心情忽然紧张起来。自从三年前一别,他没再回过这儿,也没再见过他的老师。

他穿过空荡荡的操场,想起他自己曾在这里挥汗如雨地训练,只为了得到那人的一个微笑;他走过同样空无一人的食堂,想起那人坐在他对面,端一盘水果给他;他走过灰尘满地的教室,想起他在这里学习构造梦境时,那人在讲台上画出的悖论图形。

他终于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大门紧闭。

他想起三年前他和老师是怎样在这房间门口话别。老师转身离去,而他在背后向他敬礼,和老师大声说:“希望以后,在梦里相见。”

如今是真的在梦里了。

——他是在梦里吗?这里是第几层?


明台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他用力一推,门就开了,被他的力道震下一些灰尘来。

那房间的陈设与他记忆中一样。他曾在这张办公桌面前挨训,也曾耍赖在这张床上睡午觉。灯下,那人的眉眼总是那样温柔和煦,像他搭建的梦境里,古色古香的小桥下脉脉流动的河水。

明台走近那书案,见到桌上摊开一张纸笺,上面只写着“死间计划”,落款写了“王天风”。

他的老师,王天风。


明台心中一动,仿佛想起什么,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模糊眼眶。

他想起来了,他的老师在梦境中替他挡了一枪,他随即吞枪自尽。他以为他们会回到那间酒店,而实际上却双双坠入了这混沌的意识边缘。是他误用了强效的麻醉剂?还是老师偷换了药剂?他又出于何种目的要这么做?

明台又混乱起来。他将信纸叠好,收到口袋中,开始思考已有的事实。王天风先他一步来到这里,虽然在那层梦境中只是一瞬,在这里却应该足有一年了。留在这里的字条也证明,王天风也曾来过这间学校。那么,现在他能到哪里去找到王天风呢?

他的老师没有在这张纸上留下任何信息,说明他有自信他能够找到他。

他再度想起离别的那个夜晚,他对老师说愿在梦中相见,老师那时说什么来着?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是了,那就是了。


他记得最开始那次建筑课,王天风带着他们走进他的梦境,去看那其中的各式建筑,中华的、西洋的。走到一处四合院,王天风转过身来,半开玩笑地对他们说:“其实,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建筑。不过先约法三章,下次考试你们不许建这个,别指望着拿它得高分。”

当时明台问他:“老师,您为什么喜欢四合院?”

王天风回答道:“通透、敞亮、古朴,适合养老。”

明台说:“老师可不老!”引发了一阵哄笑。


明台在学校后院里找到一辆军用卡车,又拿在办公室里找到的车钥匙发动了车,沿着来时的盘山路往山下开去。

意识边缘的确诡谲。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风格的建筑,亭台楼阁、深宅大院,仿佛是前人留下的馈赠,可在这荒无人迹的旷野上,又显得空洞冰冷。在这里,空间的概念被消减了,巴黎紧挨着杭州,俄罗斯又比肩着布鲁塞尔。

他看到了那间四合院。


明台下了车,走到那贴着春联的门口,一左一右分别是:“春回大地,福满人间”。

他裹紧了大衣,敲了敲门。

院子里传来响动,紧接着门打开了。

王天风站在门里,像是早有预料。

他的老师温和地说:“进来吧。”


明台踏进那小小的院落。王天风把这里收拾得很好,葡萄架、喇叭花,他甚至养了只大白猫,正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躺椅晒太阳。

王天风把他让进里屋,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临时来拜访的客人。明台看到檀木桌上放着两只茶杯,还都腾腾地冒着热气。

“老师知道我今天来?”

“我不知道。”他的老师笑起来时,眼角已有细纹,“我只是习惯了做好准备。”

明台紧紧地搂住了他。

“老师,”他哽咽着说,“我们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王天风从他的怀里挣脱了。

明台错愕,见到王天风眼角薄红,看起来十分生气。

“我在这里等了一年,不是为了等你来和我说这句话!”

“老师——”明台想表白说自己是真情实意,面对王天风盛怒的样子却说不出口。

“明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明台说,“我没办法去76号卧底了,只是因为我对您下不了手,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承担!可是您也不应当把这些全部强加给我——我不是一个棋子,老师,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您叫我杀了您,我就能眼睛都不眨地做到。我也要说,我爱您,您是不是还不明白!”

王天风在这慷慨激昂的陈词里缄默了。学生按在桌上的手还在颤抖,声音嘶哑,目眦尽裂,就像在那个晚上,他对自己举枪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助。


“明台,”王天风缓缓道,“现实的问题,永远要在现实中解决。我们创造梦,我们利用梦,可我们不能为梦所困。”

明台望着他,似有所悟。

“……而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明台说:“我明白了,老师。”

“明白什么了?”

明台从后腰处的枪套里拿出一把枪,进而又从另一边拿出另一把,把两把枪拍在桌上。

王天风还未去拿枪,学生便上前一步,手却冲着老师的衣襟过去,把散落的纽扣扣上。“您在这里,还能穿我送您的西装,我很高兴。”

王天风说:“要是不把图腾穿戴在身,我还真以为自己在此养老了。”

明台说:“有我在,老师不会晚年独身一人。只是……老师刚刚已经不许我了。”

看着学生委屈哀怨的神情,王天风想说些什么,却终于笑了。

“你误会了,我可没不许。”

学生眼睛登时一亮,看上去又要来抱他,王天风伸手制止,学生扁了扁嘴,耍赖道:“此去凶多吉少,老师先许我个定心丸好吗?”

王天风并没思考多久。


他上前一步,让学生揽住他,贴住了他的嘴唇。

几秒之后,他们迈开两步,同时举枪对着对方开枪。


明台睁开眼。

令他惊奇的是,眼前的并非那个巴黎酒店房间,而是苍白的医院天花板。

他费劲地转过头去,看到了合眼假寐的明镜。

门开了,明楼走进来,惊讶道:“大姐,明台醒了!”

明镜一下清醒过来,紧紧握着他的手:“明台,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大姐有多担心……”

明台扭头去看明楼:“大哥,我老师他——”

明楼对明镜说:“大姐,您瞧瞧,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弟,一开口就是问他老师。”

明台打断道:“大哥,你不知道,我们在巴黎——”


王天风推门进来了。

明台一双眼睛在他身上逡巡,直至确认他老师毫发无伤为止。

“老师?”他困惑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明楼正要讲话,明镜拦住了他。“唉,你就让明台和他老师说说话吧,好歹也这么多年了,我看着都觉得可怜。”

明楼一边不服气地瞪着自己的老搭档,一边被明镜拽出了病房。


王天风在他病床边坐下,问:“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就是还有点晕……”明台想了想,问了最要紧的问题:“我们是怎么从那间酒店逃脱的?那么多的人……”

王天风说:“因为根本就没有那间酒店。”

明台惊愕,王天风拍了拍他的手。“还记得意识边缘中,你看到的‘死间计划’的那张纸吗?”

“记得。”

“那的确是个计划,而且是个已经实行了的计划。你从学校毕业不久,我也离开了学校,在业内构建自己的名声、身份,一切只是为了成功地到76号卧底。明台,我是个警察,和你大哥隶属同一部门。我们利用梦境,来获取犯罪组织的交易信息,进而打击、分解他们。76号作为跨国贩毒组织,早就上了警方的黑名单。这次,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安插我们的人进去。”

“所以您就是那个卧底?”

“是的,我到76号卧底后,他们仍然不放心,为了确认我是否真心投诚,他们绑架了你,把你带入了一个十分逼真的梦境,告诉你我出卖了良心,加入了他们。你一是不肯相信,二是认为那第一层梦境就是现实,不肯动手杀我。我逼迫你,刺激你,直到你对我开枪。”

“‘不是您叫我杀了您,我就能眼睛都不眨地做到’……”明台喃喃道,想起那个没有月亮的漆黑夜晚,想起那狂风大作的、凄凉的小山岗,想起他一枪击穿了他老师的心脏,那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给他买的西装。

他没有心思看表,没有心思接触他老师的口袋,他几乎忘记了一切他老师教给他的。他那时候如此绝望,认为他的老师死了,就死在他的枪下,死在他的面前。


“你对我开枪,我其实是回到了现实。你的反应让76号对我的‘叛变’深信不疑,我通过了招募测试。几个月后,我向毒蛇提供情报,76号整个组织在抓捕行动中覆灭。你说76号害死了于曼丽,害死了郭骑云,是的,76号倒台了,我想他们的在天之灵,也能够宽慰了。”

王天风从口袋中抽出手绢来,放到明台手里。学生拿起来擦着眼泪。

“而死间计划结束后,我回到上海,你大哥告诉我,自从他们救出你后,你一直未能苏醒。我先前还担心你是不是在意识边缘,后来你大哥说,当日我回到现实后,你仍在梦境之中,被76号百般折磨。他们想对你使用长效麻醉剂,令你沉入意识边缘,再难回到现实。幸而明诚早有准备,扮作梁仲春伪装入梦,换了药水,成功让你被‘杀死’后返回现实。结果是人回来了,意识却未能回归。你始终认为你已经杀了我,又在刑讯中被扰乱心智,难以区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明台睁大了眼睛。

王天风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已经昏迷一年多了。你的大姐明镜为了你双眼几乎哭肿,你大哥也快崩溃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责任,就像你说的,你是个人,不是个棋子,我不能自以为可以算计你的情感,不能自以为你经历了这样大的情感重创后,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活着。所以,我设计了这些,因为把你从混沌的幻象里带出来,也是我的责任。”

明台说:“可是我在昏迷的情境下,怎么可以做梦主呢?”

“所以,你经历的那些,从巴黎酒店,到雪地木屋,再到意识边缘,梦主都是我。你的意识恍惚,短效麻醉剂已经不够支撑,所以我用了长效的。”

“所以……”明台回忆道,“那些人,压根不是76号的,他们是您的潜意识防御者?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那么强大,您可是受过训练的啊。”

“当他们在木屋攻击你时,我很担心你会死去,因为那结果不会是你以为的在酒店里醒来,而是进入意识边缘。不过,我毕竟还是没有护住。一个教训:永远不要妄想能战胜受过高强度训练的梦主的防御者。”

“那您一开始就知道,在这些梦境里死去是要去意识边缘的,可您为什么还总是劝说我杀了您?”

“有种心理疗法,叫做重新经历创伤。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让你了解到死间计划的实施和结果,也让你了解到现实与虚幻,应该如何选择。”王天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想,你值得我冒这个险。”

明台却突然想起什么,握住老师的手道:“不对呀……您的梦,怎么会造出那个跟我第一次建造的一模一样的小木屋?还有对学校、对四合院的复刻……”

王天风敲了一记他脑袋:“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我要让你以为你自己是梦主,当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我才能顺利植入我想要植入的念头。”

明台却笑了。“老师,要我说,您把我的事情一桩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还有那瓶蝎子伏特加,您可真了解我。”

“你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快。”王天风打断道,站起身,“脑子真好使就不会昏迷一年多,叫所有人替你担心!”

明台仰着脸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有意说道:“老师,我又糊涂了,那我们现在是在现实里吗?”


王天风明知学生在卖可怜,还是从床头柜上拿了手表给他。

表在滴滴答答地走动。

明台向他伸出手,王天风唯有俯身,让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唯一的一块手绢已经在明台手里了,口袋是空的。

“老师,”学生却趁机贴着他耳朵说,“我们在现实里还没有接过吻呢。”


王天风偏开头去,明台难得地看到他平常不苟言笑的老师耳朵边缘有点红。

“明台——”王天风垂下眼睛,很是无可奈何。明台便抬起身,亲了亲老师干燥的嘴唇。

这一亲,却又叫明台想起另一件要紧事了。

“老师,”他小声说,“我们在四合院里对对方开枪的时候……我那时候说凶多吉少,是因为我以为要回到酒店里面对76号的人。可您呢,您知道我们会回到没有危险的医院。那您为什么还答应我——”


他的老师说:“你废话真多。”


于是他们在现实里吻了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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