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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台风】故事

PTSD的小明,亦或是PTSD的两个人,以及那天手表梗。只是想着年底前,应该最后写一个原剧背景。新年后见。


王天风讲第一个故事时,明台正和他一起躺在四合院的矮榻上,窗外北风正紧。

几分钟前,明台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边摸索着点燃蜡烛,一边紧张地念叨着什么。在他身边的王天风一贯睡眠浅,也跟着醒过来,问他在找什么。

明台不甚清醒、喃喃自语的是“表,老师的表”。王天风帮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明台忙不迭地扣在手腕上,这才仿佛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是谁。

“老师,我……”他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躺回榻上,看表情正在逐渐从某种情绪里复苏。

王天风望着他,突然开口说道:“你上一期,有个姑娘叫宁晓。”

明台不禁侧过脸,看着他回忆的表情。

“她很文弱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好,但又很聪明,尤其擅长破译密码,只是一直以来都寡言少语,不爱和人交流。我当时很关注她,叫军校的女教官多照顾着她,一方面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另一方面,她是宁海雨的女儿。”

“宁海雨。”明台重复道。

“或许你在上海时有注意到,上一届A组组长就是宁海雨。我们是军校一期毕业的,我在上海时曾经和他合作过很多次。我到军校,实际上也和他有关。”

“嗯?”

“当时我们有个计划,安排一个卧底进驻76号。但就在计划即将实施的前夜,我截获了76号电文,表示他们已得知了这个计划。我和宁海雨连夜商量怎么处理,最后,为了卧底的安全,他决定代替卧底潜入76号探虚实。”

“计划不能取消吗?”

“不能,因为我们不能暴露出已经截获了他们的电文、且能够破译的事实。如果他们因此起了疑心,换了密码本,那么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然后呢?”

“我失去了宁海雨的音讯三天。三天后,我在乱葬岗上,见到了他的尸首。”

“什么!”明台几乎坐了起来。

“后来,因为这件事,上级认定当时的上海已太风声鹤唳,命令我撤退。两天后,我便离开上海,前往黔阳了。”

“那他就是去送死的了……”

“那条电文,既是试探我们是否能够破译他们的密码,也是一份死亡通知。宁海雨心知肚明,所以去之前,把他的表送给了我,并且和我说:‘有一天,在合适的机会,帮我把这块表,送给我的女儿’。”

“和您的表一样吗?”

“是我在上海站完成第一个任务时,上级的奖励。宁海雨也有同样一块。”

“您的表后面,刻着您的名字。”

“他的表后面也一样。宁晓毕业的时候,我把这块表送给她,她一下便觉察出表后面的字,问我,是不是认识他父亲。我说,是。可她接下来问我的话出乎意料,她问我:我父亲是叛徒吗。”

“您不能说,这是机密。”

“我不能说,可我没办法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和她说一句话,我说你的父亲是个好人。”

明台伸手过来,握住了王天风有些颤抖的手。

“小姑娘眼睛当时就亮了,还问我,有老师一样好吗?我说,比我好,你父亲宁海雨是个英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明台贴过来,搂住了他。“老师也是英雄。”

他摇了摇头:“宁晓毕业以后,去了重庆的情报处。我有次去重庆述职的时候才知道,她到那儿不久后,就死在了一次重庆轰炸中。她其实可以撤退,但因为惦记着要拿上没译完的情报,就……”

王天风没有说下去。

明台把蜡烛熄了,在黑暗中抱住他,轻声说:“老师,别再想了。”

仿佛过了许久之后,他的老师伸手,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你啊,也别再想了。”


第二个故事讲之前,王天风刚帮明台处理完肩膀上的伤口。

纱布刚刚贴好,明台的嘴唇几乎咬破,看起来仍在酒精带来的刺激疼痛之中,只是竭力忍住。王天风在他对面,坐在椅子上,收拾着医药箱,只听明台问了句不相干的话:“老师,您当时进76号,是不是也伤在这里?”

王天风蓦然抬起头来,明台此刻坐在昏暗油灯下看过来,眼神困惑,略带恍惚,不像平常那样清亮。“那时候,您疼吗?”

王天风心中闪过许多种回答,其中一种是打这个怔忡的学生一耳光,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握住了学生的手,又收紧了,仿佛想要给予他一些力量。

“我以前有个学生,叫姜行,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在人群中特征明显,其实非常不适合做这一行。”

“然后?”

“可他偏要做。他父母双亡,全都死在日本人手下。他上了战场,缺了一条腿,没法再打仗,只能到后方来做谍报。他学得很认真,不过在需要脑力的密码上进展不佳,倒是很擅长易容伪装。”

“后来他去了哪里?”

“他在上海,成了个通讯员,经常为我们传送紧急口信、密码信。因为易容得好,加上又腿脚不甚灵便,他从来没被盘问过。可是,他还是被出卖了……”

“老师……”明台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在76号的内线告诉我们,姜行自打进了审讯室,便对日本人怒骂不止,骂得声音都哑了。日本人就用身体折磨回馈他……在军校的时候,他老是开玩笑说,他皮糙肉厚,没痛感的,到时候肯定熬得住。每次训练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也不叫疼,爬起来还是很憨厚地笑。很朴实的一个孩子,很善良,心里的血特别热,觉得这世间一切的不平、不义都应该被消灭……我想象不出他在那里有多煎熬,可是我在76号时,我看到墙上、地上的刑具——我忍不住会想,这孩子尝了多少种呢?他疼的时候,熬不住的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明台听不下去,他从床榻上滑下来,跪在王天风身前,握着老师放在膝上的手道:“您别说了——”

“有时,我也会想,郭骑云疼不疼?我给他那两枪是很利落的,可是我看到他的表情,凝固了似的难以置信,他心里一定比身上还疼。于曼丽呢,她吃了不少苦,可从来也没有这样上刀山下火海,承受过那么多枪……”

明台将脸贴上老师的手,眼泪便仓惶地流下来。过了一会儿,王天风便伸手去握他的手,低头看着那双手:“……你呢?”

学生仰着脸看着他,眼里晶莹地闪着泪,有了活生生的情感,不像之前那般死样活气的了。“什么?”

“你的手,你的指甲……我一直都没有问。”王天风望着他,轻轻地问:“疼吗?”

明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哽咽着回答他:“都好了,老师……我都好了。”

王天风低下身,揽住明台,嘴唇轻轻贴在他头发上。明台一动不动,任他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安慰似的。

“我的疼啊,不及你们的万分之一。”


讲第三个故事的情景有些特别,王天风正在给明台刮胡子。

倒不是明台手臂或手腕上有什么伤,只是王天风在走进浴室时,见到他学生正拿着刀片,比着自己的喉咙,对着镜子实打实地发着愣。

他当时心里就一惊,不敢喊他,只能慢慢走过去,等着学生自己发现他在边上。

明台的确发现他了,转头对他一笑:“老师。”手放下了。

王天风从他手中抽出刀片,不由分说地贴住学生冒着胡茬的下巴,明台也没挣扎,只是望着镜子里的王天风打趣道:“老师要帮我刮?我总不至于连刮胡子都不会。”

他的老师没答话,只熟练地握着刀片在他脸颊上游移,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嘴上却是闲聊的语气:“那你告诉我,你刚才想什么呢?”

明台被他点破,不禁有些讪讪的:“没什么啊。”

“我还不知道你。”王天风摇头道,“我啊,就是太知道你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明台偏过头去问他:“老师又要给我讲您学生的故事了吗?”

“想听吗?”

“您说什么我都爱听。”

王天风说:“我最早的时候,有过一个学生,他不像你这么傻,特别精,简直就是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套话的本事特别厉害。他叫肖路,几乎是唯一一个在76号生存下去的卧底。你大哥也知道他,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大哥跟他还有点像。”

“您这是在称赞我大哥吗?”

“可别替他太得意了。这个肖路是做刑讯记录的,这一块很重要,我们能知道76号从那些被抓的人身上得到了什么真情报,又相信了什么假情报。他为我们输送了两年多的情报,非常稳定,而且也一点没有经受怀疑。”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肖路的死,至今是让我觉得非常难过和遗憾的——可是别人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什么?”明台动了一下,刀片差点划破他的脸,王天风控制住了,警告地拍了拍他的脖子。“他为什么死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他前一天还在76号上班,后一天就没去,而且怎样也联系不到这个人。后来,我们的人才知道,他在前一天晚上跳了黄浦江。”

“是自杀?”

“是自杀。我们甚至打听过,近一个月刑讯处也没有进去过什么肖路认识过的人物,不会说突然给他造成很大的心理波动。”

“是长久以来积压着的心理压力。”

“或许,也只能这样去解释——那不是人呆的地方。见过了太多血腥、太多非人的事,一个正常人、一个好人、一个聪明人,也会变得神智失常、心理疯狂。”

明台沉默了一阵,握住了王天风为他刮胡子的手。“老师,我懂了。”

“什么?”

“我自从到了这里来,每夜每夜,都在重复做着那一个梦——我用这个,”他晃了晃手,意指刀片,“杀了您。”

王天风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只眉眼间闪过一丝近乎悲哀的温柔。他握着那块薄薄的刀片,垂下了手。

“您讲这些故事,是为了开解我,是吗?”明台说,“那么多人都牺牲了,为着大义、为着胜利,而我侥幸活下来了,我就没有理由不去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为着共同的目标奋斗着。我在努力了,老师,我希望能摆脱那个梦魇,我希望在北平,也能继续心无旁骛地为抗日效力,可我的心里,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赤诚了,老师——”学生有些哀求地叫他,“我的血还热着,却已经快从里到外地烧干了。我心有执念,心有牵挂,我失去过,又失而复得,这叫我很害怕……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王天风说:“你错了。”

明台看着他,一双眼睛看上去就要涌出眼泪来。

“我给你讲这些,不是为了开解你。”王天风低声道,“是为了向你坦承我心里放不下的事情……是向你展示我的思绪和想法。我希望,你也能对我这样,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即便曾经是过老师,也是一个推你去送死的老师……”

“我不恨您。”明台打断了他,“您得知道,我不恨您。”

“如果把过去所有债算起来,我已经还不清了。何况是你。”这一句说得几不可闻。

明台听见了,转过身突兀地抱了上来,仿佛那天在76号的探照灯下,那一个绝望而苦涩的拥抱。他贴着王天风的耳畔说道:“老师,我对您没有避讳也没有隐瞒的话,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爱您。”

王天风有些愣住了,没有想到学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话来。明台继续说道:“我有执念,因为我爱您;我有牵挂,因为我爱您;我很害怕,还是因为我爱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老师,我已经把什么都搂到怀里来了,可是我还是感觉,这一切我又马上会失去了。曾经漫长的苦守,预示着更加漫长的苦守。”

他的老师抬起手,环抱住他。

“傻孩子啊。”王天风这样说,偏过头时,嘴唇蹭着他还没刮干净的胡茬,趁着情绪翻涌时,说出几句不经修饰也不经思考的话。“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即使是漫长的苦守,也是你和我,一起的苦守。”


明台揽着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雪霁初晴的天空。

他想,有一天,他应该可以给老师讲讲自己以前的故事,而老师应该也愿意给他讲讲老师以前的故事。

但从此以后,他们的故事就会合并成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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