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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台风AU】虚构(下)

AU警告,OOC。中篇


7

王天风径直带他到书房去,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在抽屉底层翻了一阵,把一叠信丢到桌上,又示意他过来看。

明台走近两步,只瞄了一眼,就吃惊地抬起头来,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您是——”

“我是。”王天风肯定道。台灯黄澄澄的,映得他眉宇之间仿佛也浮起淡淡的温柔,这影像和十一年前从大洋彼岸给他写信的王先生合二为一。

明台按捺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伸手便把王天风给抱住了,又贴着他耳边,委委屈屈地喊他:“王先生……”像十一年前那个喜欢撒娇卖乖的小孩子。

顿了两秒,王天风终于伸手回抱这个身量已经超过他的年轻人。


十一年前,王天风二十二岁,正是如今明台的年纪。那时候他孤身在巴黎求学,读国际政治。租住的公寓房间隔壁便是明家大少爷明楼,主修经济学,辅修国际政治。因为有些课在一起上的缘故,王天风和他也就熟了起来,却仿佛天生脾气不对付一般,大事小情都要拿来吵架。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初夏日子,王天风误收到了明家最小的弟弟寄给大哥的信。小孩子把房间号写错了,他拿信时又是和一堆促销信一起,是以拆信拆得顺手,也没留神看信封上的字。

关于明家这个小弟,王天风听明楼提起过,只知道这个收养的孩子今年十一岁,特别顽劣淘气,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可又被大姐溺爱,愈发无法无天。带着这样的负面印象,王天风开始看那封信,还以为会看到一个熊孩子的专横跋扈,结果却看到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书写,和一个孩子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象。

信不长,前两段写了些近况之类,形容大姐明镜正被“像知了一样叫个没完没了”的求婚者们围绕,“他们的头发就像知了壳子一样油亮油亮的”;又说二哥明诚刚刚工作,也是忙得像“壳子跌到地上溜溜打转”的乌龟,四脚朝天翻不过身,又说自己就好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的电风扇”,在很闷的气氛里一会儿看看大姐,看看二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吱呀吱呀无聊地叫着”。最末一段写得更是离奇了:“我在书里看到,仙人是搭乘着红色的鲤鱼,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大哥也快去抓一条,这样我就能早点见到大哥了。”

王天风把信拿给明楼时,明楼说:“这孩子就这样,整天做些稀奇古怪的白日梦。”

王天风说:“说不定他很适合写小说。”

明楼说:“别瞎鼓励,你一夸他,那他简直是翘尾巴上天了。”说着拿出一张信纸来,正经八百地写起什么“明台吾弟,见字如晤”。


没想到两个月后,明台仍然写错了房间号,信又到了他手里。王天风想起他上次那些新奇的比喻,一时好奇便拆了信。这次,他看到明台在担忧大姐会嫁人以后自己的境况,“我不能叫大姐为了我不去追寻自己的幸福,阿诚哥也说,他和我一样都是生活在篱笆下的人(王天风猜想他想写寄人篱下),叫我不要担心。可是阿诚哥已经是大人了啊。我的班主任老师骂我不学无术,要不是在明家,现在一定已经成了天桥底下的小乞丐。我又怎么养活自己呢?唉。大哥快回来吧,大哥下次回来时,说不定我已经走啦。”

虽然素未谋面,王天风还是不禁为这个小孩担忧起来。他不认为明楼能体会到小孩子这种敏感的心理,也不认为明楼曾经想过管教、疏导这个弟弟,毕竟他算是大姐明镜“负责的”。一开始明楼没插手,现在再插手,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弟弟已经演变成了什么样。

他还是把信给了明楼,后者很诧异:“我已经写信告诉过他房间号写错了,怎么又到你手里了。”

当晚,王天风按照从信封上抄录下的地址,给明台写了第一封信。


随后的三年里,他和明台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小孩子接受能力很强,很快便接纳了这个署名“王先生”、又自称是大哥朋友的笔友。信中,明台仍然天马行空地描绘着他的生活,有时候忧心忡忡,有时候又晴空万里。王天风在信中是一个严厉又和蔼的老师形象,既会责备他不遵守课堂纪律,也会称赞他在阅读上的一些见解,后来,他甚至开始鼓励明台写些东西赚零花钱。

拿到硕士学位后,王天风收拾行囊回了老家重庆,临行前也曾往明家写信知会一声,却从此如石沉大海,再没得到半点消息。他最终只能猜测是明家搬家了。而明台仍向巴黎那个空地址写信的话,得到的结果只有是被退信。

王天风一向对感情牵系看得较淡,这一下失去联络也没有觉得特别遗憾,更没觉得有联系明楼的必要——毕竟,明楼对他和明台私下通信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回国后,他在业余时间接连用几个笔名出版过小说,也在几间出版社打过杂,本来他的人生应当和明台、和明家没什么交集了。


“那老师为什么想起找我大哥来出版小说了?”明台已经冷静下来,手上却仍然紧拽着王天风的手,这声“老师”是改不过来了。两人眼下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开着那些信。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把你第一篇发表的文章剪下来寄给我。”

“那是一篇读后感,讲中国近现代史的。”明台回忆回忆着,几乎跳起来,“啊,您给我的回信!说您看了我的读后感,就此背景构思了一个间谍的故事。当时您还写了开头给我,说的是一个学生在去异地求学的路上被人给绑架了——我早该想到了!”

“那天整理房间,突然发现你的信,觉得应当把这个故事写下去。”

明台撇嘴。“可您却先写了《巴黎》和《重庆》。”

王天风笑了。“总得解释一下,为什么王成栋成了我们在《死间》里看到的那样。”

“王成栋是您的本名么?”明台问。

“对,王天风这个笔名是专门为这三本书设的,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王天风道,“我在课上说过,小说家总是在书里虚构角色的名字,实际上把他们的灵魂分散注入到不同角色之中——”

“而书里的王成栋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所以我想,假如颠倒过来呢?假如作者的名字才是虚构的,而那个角色顶着真名呢?假如我们不把不同层次的寄托分散到各个角色身上,以达成自己差遣人物、完成任务的目的,而是一股脑地,灌注给一个角色全部的灵魂呢?”

明台被他说得一时有些恍惚,两人在静默中坐了一会儿。

明台突然道:“这么说 ,从十一年前开始,我就是老师的第一个读者。”

王天风失笑,拍了拍学生的手:“你要是非得这么说——”

明台转过头看他,眼睛湿润而闪亮。

“而从一开始,老师这个故事就是写给我的。”


8

王天风有些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局面。

学生的嘴唇正贴着他,呼吸很有些急促,亲得没了章法,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裂的土地。手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半晌带着他抬起手,按在沙发靠背上,是进一步要发生什么的讯号。

趁他扣住自己后脑之前,王天风往后退了一点,离开了明台的钳制范围。“明台。”

学生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眨了下眼,试图往前凑。

“不行。”王天风说得斩钉截铁,“你现在是我学生。”

“那您还是我素未谋面的笔友王先生呢。”

“这违反学校规定。”

明台笑了。“规定有什么用?你情我愿——”

王天风挣脱开来,站起身,脸上神情慢慢变得平静。明台见他如此,也不好再一味造次,坐在沙发上,准备好又摆出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表情。

“这个学期还有六周。”王天风说。

明台困惑地望着他,半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您是说,等学期结束以后——”

“我只被聘请了一个学期的客座讲师。”

这话实在不能说得再清楚了。明台雀跃地坐直了身体,像等着投喂的小狗。“您要说话算话。”

王天风没有直接肯定,却转而问他:“你明天上课要交的作业写了吗?”

明知他这算是转移话题,可是眼下王天风拿老师身份压他,他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明台心虚,却做出豪气万丈的样子:“老师有纸笔吗?我就在这儿写。”


这个情绪跌宕的夜晚,最终演变成了王天风伏案赶稿子,明台在一边赶作业。

他赶作业却也是踏实不下来的,时不时瞄王天风一眼,叫人心烦。

“老师,”他开口道,“是大哥告诉您黎家鸿这个名字的吗?”

“嗯。”

“您用黎家鸿是因为,您用了自己的本名,觉得也应该用我的本名才相配吗?”

“动动脑子,我怎么可能在小说里写‘明台’这个大名。”

“您是不是可希望我当您学生了,我要是没选您的课怎么办?”

“你不会不选的。”

“老师这么有信心?”

“学校来了一位神秘人物而不去探究,不是你的风格。”

“可是,我却是在一开始就选了您的课的。”明台得意地说,又想到什么,“啊!我应该去买一堆书来叫您签名,您这个签名版现在能卖不少钱!不过,他们只有您的签名,可我呢,我有签名的那个人——”

王天风总算忍无可忍,把桌上的笔筒向明台丢过来。


待王天风再从书案边抬起头来,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而明台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和纸。

王天风走近,把稿纸从他手中抽出,坐在他身边看了起来。

他的黎家鸿正经历着校园恋爱中常见的家庭阻力——更别提这还是师生恋了。黎家鸿的大姐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他也统统回绝,对大姐慷慨剖白道:“二十余年来,我从未想要过什么,如今这是唯一叫我义无反顾追求的东西。是的,他是我老师,他不仅教书,教我做人,也教会我追求生命中美好的事物,教会我善良与宽容,爱人与被爱。他像我已经认识十几年的挚友,像我从未曾有幸见过的父亲,我至今才醒悟过来,他也是我长久以来一直翘首企盼的那个爱人。”

王天风禁不住翘起嘴角,转头去看那张睡着的、纯真的面孔。

他决定教教他这个学生,就算是青春文学,这表白也不能这么肉麻。


9

得了个没说出口的“承诺”,明台的确安分了一阵子,在课上照例做个好学生,课后仍是勤快地跑着办公室,只是三次有两次都是被王天风撵出来。他倒也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帮老师把门关好,步履轻快地走开,仿佛得了多大便宜。

于曼丽看他喜上眉梢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恋爱了。

明台转着手里的笔,看着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王天风,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于曼丽顺着他那黏黏糊糊的视线看去,一直链接到板着脸的王老师身上,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王天风的视线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来:”明台,预习了吧?来说说今天的主题。”

明台应道:“是!”直挺挺地站起来,朗声道:“爱情,是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是小说戏剧亘古不变的主题——”

教室里传来些许偷笑声,王天风几乎做出一个头疼的表情。“坐下。”回身在黑板上写下悲剧、喜剧,并在中间画了条分界线。“结合我们说过的悲喜剧,哪位同学说说什么是爱情悲剧,什么是爱情喜剧?”

明台把手举得高高的,王天风意外地发现周围的同学都是一脸不敢得罪他的表情。“明台。”他有点无可奈何地点到。

明台回答:“爱情悲剧是求而不得,爱情喜剧是死而同穴。”

王天风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转身回去,将那条分界线擦掉,又画了个圈,将悲剧、喜剧都圈在里面。

“而实际情况是,它们往往没有区别。”


倒数第二个星期,明台在王天风办公室里看《死间》的章节时,蓦然想起他曾说的这句话来。

他只求一个死而同穴,王成栋却要黎家鸿孤身一人、挣扎求生。

是极致的悲剧,亦是极致的喜剧——活着的孑然一身,与活着的无限可能。

王天风观察着他表情,明台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已不是那个在学期开始得知黎家鸿被王成栋全程操控,就哭得可怜兮兮的学生。

人总是要长大的,他想,突然惶恐起来。

十一年后,故人重逢的喜悦冲昏了明台的头脑,可是,然后呢?他二十二,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不是那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也不是三十三岁看遍人间悲欢、也写遍人间悲欢的自己。

“我倒是想好我的故事要怎样结局了。”明台道。


结课那天,学校里稀稀疏疏地不剩什么人了,明台去王天风办公室取回一周前上交的作业。

办公室里没人,桌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四周的私人物品也一并被清走。明台想起王天风说他只任教这一学期的事。

桌上只有一叠学生作业。明台在寻找自己那份时,看到其中一份有着熟悉的字迹。大概是王天风把《死间》最后一章不小心混了进来。

他索性开始阅读,不出所料地,黎家鸿离开上海,前往北平,身无长物,只带了王成栋那块表。

明台感觉心中空空荡荡,怅然若失。放下稿子,他继续机械地寻找自己的作业,总算找到了。

他抽出来,直接翻到评语。他的老师写道:

“悲剧很美,但是我同意你说的,一个温暖的结局能让人们看到希望。”


这句简短评语下面空了一行,另起一段:

“黎家鸿站在四合院门前,警惕地环顾了周围环境,才谨慎敲门。他听见门里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十分稳定。

门开了,他在北平的接头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站在门里。黎家鸿抬起头的同时,就仿佛钉在原地,动弹不能。他想取下金丝边眼镜,去拭从眼眶里溢出的泪水,可是手抬到一半,又分明感到是没有泪水的。

门里的人微笑着对他说:“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台看完,把稿纸贴在心口,只觉心中又是悲伤又是喜悦。

他知道这个结局是专门写给他的。


外面传来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王天风回来取稿子了。

明台站起来,像一九四零年冬天站在四合院门口的黎家鸿。

“老师,我等了你十一年。”

或许更久。


虚构与现实,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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