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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台风】无处容身

梦见王天风,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的老师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他吓得从床上一个打挺坐起来。山里夜很静,宿舍里其他人的鼾声还是那么响,明台却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下床推门,走到外面,夜间寒气让他打了个冷战。

白日里热闹的校场变得死气沉沉,明台走着想心事,一抬头却已走到了王天风紧闭的房门前。里面灯已经熄了,黑沉沉一片。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手指放在门扉上,曲起欲叩,想一想又松懈下来,摇摇头笑话自己。

不是什么旖旎的梦。梦中他对着王天风心口开枪,眼见鲜血染红他前襟,眼见他挺拔身形缓缓倒下。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他,却是含着微笑,仿佛心满意足、余愿已了。

明台不知道为何会梦见杀死王天风。现在的他对王天风是敬是怕,唯独没有恨。或许梦中总与现实相反,或许只是白天在靶场消磨了太多时光,以至于梦里都握着枪不撒手,非要拿老师试试自己的枪法。


明台转身准备回去了,却听见门里轻微声响。紧接着就看到屋内亮了,窗纸上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没等他调整好表情和心态,王天风就开了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向来把军服扣子扣到最上边一颗的王天风,这会儿只穿了套轻便的睡衣,领口随意地敞着,看起来还有点单薄。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王天风压低了嗓子问他。

明台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王天风挑眉。“走走就猫在我门外?”

明台不明白他老师干嘛把一切都讲得那么复杂,仿佛是他处心积虑不睡觉大半夜窝在他房门口。“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天风拎住衣服前襟,拉进屋子里。门在身后阖上了,咔哒一声。好吧,现在就算没有什么,看起来似乎也有点什么了。明台暗自想。

两人均是松松垮垮地穿着睡衣,室内一盏孤灯摇摇欲坠。明台有些想打个呵欠,但王天风身板笔直,抱臂倚靠在桌边,眼神锐利,完全不像刚刚醒来。

“说吧。”

“说什么?”

王天风不耐烦地叩叩桌子,明台看他那副严肃的面孔觉得好笑,忽然想逗他,开口说道:“我梦见您了。”

王天风一怔,第一次在明台跟前显现出了有些犹豫的样子,仿佛不知道是不是该追问。明台这时候睡意早消了,玩闹的心思一起就压不住了。“梦见您跟我不但共处一室,还同床共枕。”

他的老师瞪着他。“胡闹!”却是没多大威慑力的一声,身体也更加往后靠,显现出一种防卫的姿势,手抬了一半又垂落下去,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攥成拳头。明台几乎以为王天风要把散开的衣襟给掩上。

“看来你还是练得不够狠,还有心思想这些。”王天风努力板着脸,明台却敏锐地观察到他老师的颧骨处微微泛红,真是十分有意思。“明天起每天加做一百个俯卧撑!”

“是,老师!”明台合拢脚跟,正正经经敬了个礼,“我能回去睡觉了么!”

王天风不耐烦地挥挥手。


次日中午,其他学生都去食堂了。明台在喊解散后站定没动,王天风向他投来不解的一瞥,明台望了他一眼,眼角似笑非笑,慢慢伏下去。

王天风又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退后几步到阴凉处,看着明台在大太阳底下做着俯卧撑。郭副官走过来:“您又罚他了?多少个?”

“一百个。”

“您去吃饭吧。”郭副官自告奋勇,“我来盯着。”

“不用了。”王天风说,“你去吃饭吧。”

明台一声不响地做了二十分钟,王天风靠在廊柱下就看了二十分钟。终于,数字到了,小少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直直地向他走来。

“老师。”明台对他笑着,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军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着身体,显出柔韧年轻的线条。

王天风说:“吃饭去吧。”

明台站着没动:“老师不去吗?”

王天风只得跟着他走进了毒辣的阳光底下。明台脚步轻快,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反倒让他脚底生风了似的。


明台觉得自己有点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隔天晚上,他又梦见了他的老师,穿着一件军装衬衫,领口敞着,袖口挽着,难得不是那么严谨的穿着军服。王天风就那么斜靠在廊柱下面望着他,眼神似一张有形的网,审视又充满挑剔,将他网在其中。那种眼神令他想到自己刚来军校那一晚,被王天风压在沙发上扼住喉咙,窒息一般,挣脱不能,逃离不了。

明台感到烦躁,翻身起来,开门出去。绕了几圈,鬼使神差又走到王天风门外,他靠着阖起的门扉,手指轻轻抚摸门框。寒气浸染汗湿的后背,衣服全贴在身上,很难受。

屋内的灯又亮了,明台屏息等着,感到心跳得很快。几秒后王天风又一次打开门,一脸愠怒地问他:“你又想干什么?”

这回明台径直从他身边让出的空隙走进了房间,王天风在他身后说:“我可不负责跟你秉烛谈心。”却转身阖上了门,把夜间寒气挡在门外。

明台问:“有烟吗?”态度随意,王天风想提醒他师生上下级之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他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又抽出一支,扔给明台。

“谢啦。”明家少爷潦草地说,又伸手向他讨打火机。

王天风说:“没有。”

“没有火有烟又有什么用?”明台小声抱怨一句,嘴里咬着烟,好像要嚼烟草过瘾。

王天风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会儿,说:“回去睡觉吧。”

明台把烟拿下来放在桌上。“还是等着下次送完物资,有了打火机,老师您自己抽吧。”

小少爷大摇大摆来去如风地走了,王天风一边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对他太过纵容,一边把他留在桌上那支烟拈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抚摩着烟嘴,然后手一扬,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俯卧撑还是照做,明台咬着牙,仿佛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从脑子里给赶出去。抬头看时,王天风已经不在廊下看着他了。

明台手一松,摔在地上。地面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要把他的身体烤熟似的。

做到了一百个,他走去食堂吃饭,径直走到平常那张桌子坐下。王天风不在,放在那儿的只有一个空碗。一盘切好的水果却就摆在明台面前,他笑了,一片脆生生的苹果咬在嘴里,汁水四溢。


他的老师嘴唇很干燥,坦白说,吻起来是不那么舒服的。手按在他颈后,像是一种不耐烦地催促。明台压在他身上,觉得焦渴,像顶着烈日跑了几公里。

这下可麻烦了。

明台从梦中醒来,马上按着自己的手腕数着脉搏,深呼吸了几下,想了一想,还是起身走到外面。他直截了当地走到王天风房门前,果断地敲了门。

这回王天风挡在门口,绝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别闹了。”他的老师说,眉头皱得很深,语气无奈。“回去睡觉,白天还要训练。”

明台突然觉着委屈,咬着嘴唇,说着:“是。”转身就走,才走出两步就听到门在身后阖上了。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明台穿过校场回宿舍,一脚踢飞了小石子。


做俯卧撑的数字早就超过了一百,明台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到二百的时候,他听见头顶王天风的声音。“别折腾了。”他的老师说,“罚俯卧撑的事,当我没说过吧。”

明台不吭声,汗水滴到地上,滑进眼睛里,令他视线模糊。

王天风的语气严厉起来。“明台,”他说,“我命令你,即刻停止,去食堂吃饭。”

明台头一回没有听命令,王天风显然火了,直接俯下身抓住他肩膀,把人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手劲之大让明台觉得自己肩头会留下乌青的指印。

明台倔强地站在大太阳底下,汗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一双眼睛乌黑明亮,闪着不服输的光芒,仿佛在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让王天风更加恼怒,他也不知道自己怒从何来,只一个箭步上去,拽住他衣领,一时之间和他距离切近。“别跟我耍少爷脾气,这里是军校。”

明台却得寸进尺,竟然借力上来,硬梆梆地贴了一下王天风嘴唇。

他的老师震惊之下,避让都忘了,似乎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能在大白天的校练场上这么干。幸而大中午的,大家都去吃饭,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反应过来以后,王天风一记耳光甩过来,明台猝不及防,眼前发黑,站立不住,合身倒在地上,嘴角冒血。

“就你这样的身体素质,算什么军人?”王天风对着他放狠话,“趁早滚蛋走人吧。”


夜间,明台又坐在王天风门口的台阶上,不敢敲门,只是坐在那儿。坐了十分钟,王天风来开门了。

“进来。明天发起烧来又要耽误训练。”

明台走进去,转身关上门。王天风给他倒了茶,示意他坐下。

这画面有些滑稽。两人大半夜的穿着睡衣,面对面坐在桌前喝茶,还正襟危坐得像对手,像敌人,像坐在赌桌两侧的谈判者,盘算着对方的筹码。

“你——”王天风开口了,仿佛不知从何说起,对他来说这种情形实在罕见。声音里也没了冷硬,只剩下为难。“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明台明知故问地噎他。

“我对你说过,我们这行,不能被情感牵绊,不能有私心杂念。”

“所以?”明台挑起眉毛,他倒像是循循善诱的老师了。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样?”王天风直截了当地说,“我怎么样你才能断绝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老师。”明台站起来,“跟我打一架,您打赢了,我就彻底不想了,只当自己大梦一场。”


十分钟后,王天风把明家的小少爷结结实实地按在床上,一手把他两只交叠的手按在枕边,另一手卡着他的喉咙,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身上,大腿却又收紧力道,令他的腿动弹不得,无法抬起反击,完全被钉死在床上。

明台喘着气,瞳孔在灯光下放大。王天风怕真的控制不住手劲,稍微松动了一些,其他压制着的地方却没有松劲。

明台剧烈咳嗽几声,身体扭动,像一条砧板上的鱼。

王天风说:“你小子还差得远呢。”说着要从他身上起来。

明台趁他卸下力道、毫无防备,一把拉下他,双腿夹住一绞,电光火石间,便调换位置,将王天风摔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王天风没有一点慌的意思,也没有指责他耍赖,只是笑了一声。“兵不厌诈,不错。”

明台却按住他双手,眼神闪烁,叫他一声:“老师……”

王天风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不行。”

明台低头看他,目光交汇之间,仿佛一场无声角力,王天风岿然不动,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明台最终败下阵来,手上、身上力道都松懈了,从对方身上起来,颓然起身,立在床边。“您什么时候才能考虑一下您自己?”

王天风坐起来,仰头凝视着那张年轻的面孔,声音沉静如水。“我怎么和你说的?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种情形下,你和我,什么也算不上。”

明台说:“倘若有那么一天,我们胜利了——”

“你想问题太简单。”

“老师。”明台几乎像是恳求了,“如果——”

“如果你和我都还活着,”王天风打断道,“等到那时候,你会发现现在的你是多么幼稚。”

明台定定望着他,苦笑。“对,我也许幼稚,但我不会更改初衷。十年,二十年,我不会忘记。”

王天风在他阖起的门扉后面,轻轻叹气。


明台从梦中惊醒,披衣下床,动作轻悄,怕惊动身边熟睡的锦云。他径直去拿床头柜的烟,咬在嘴里,并不点燃,苦涩的烟草气息萦绕唇间。

远处山岚静默,松涛阵阵,淡淡的月光映进木质窗框里,夜凉如水。天下家国,家国天下,他想,你和我,我和你,竟然无处容身。

梦中,他和他的老师并肩在月光下,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没有尽头,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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